十二点的钟声刚敲过，街上的行人陆续减少，公交站台前坐着一位穿白t恤牛仔裤的青年，短短的头发，五官俊俏，嘴角带笑，脸颊微红，神色迷离，看起来像是醉酒的小混混。
有个下班晚归的白领离他远远地，不停低头查看手机时间，最后还是选择打车。
姜远阳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喝多了啊……”他喃喃自语，却又忍不住面露喜色，“这次清华肯定稳了。”
对，姜远阳才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一中新出炉的高考状元——刚刚参加完毕业聚会被灌醉的那种。
其实他本人更想去霍格沃茨，但猫头鹰没给他寄信只能选择继父的母校了。
他在这坐了足足半小时，一辆公交车都没来，反正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姜远阳打算慢慢逛回去，反正他一大老爷们不会出什么事。
刚把手机放进兜里一辆破旧的老爷车晃晃悠悠开来，车子停下发出‘哧——’的一声，铁锈的车门打开时发出悲鸣。
姜远阳打个哈欠，心想：这车够破的。
不过现在已经是半夜，能回家就不错了。
车上的人比想象中还多，几乎全坐满，只剩下最后靠窗的一个位置。
又是些玩到半夜才回家的。姜远阳在心中小小的腹诽了一下，随后发现自己也没资格吐槽别人，自嘲的笑笑。
坐车回去要半小时，姜远阳挤到最后面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老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估摸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
“四十年没见了……”另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是现在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肩膀被人拍了拍，姜远阳转头，面前的青年穿着丝绸制的汉服，束发高冠，窄袖窄裤，像电视剧里的剑客。
再仔细看看，那汉服上绣着密密的金线，即使是在公车这么黑暗的环境也能看的清晰。
“小哥，你来错地方了。”他咧嘴一笑，眼角有颗很鲜艳的红痣，过于活泼的笑容与清冷长相完全不符。
“这不是18路吗？”姜远阳反问。
青年摇摇手指：“这是通往地狱的车。”
“这样啊，正好我要去地狱。”姜远阳笑的像个小太阳，“不瞒你说，其实我的另一个身份是黑无常。”
“是吗？好巧啊，我也是。”黑无常笑得更加灿烂，掌心之中冒出一簇幽幽的绿火，“原来是同事，失敬失敬。”
“厉害厉害！”姜远阳鼓掌，现在的汉服党真是多才多艺。
“你别吓人。”坐在前面穿着西服的男人开口了，他转过身，面无表情，语调生硬，“这是辆鬼车，上面坐的是这一块刚死的人，你该下车了。”
“别急啊。”黑无常立马搂住姜远阳的肩膀，语气非常哥俩好，“少年，我看你天资不错，有没有兴趣当天师？”
“我更想当巫师。”
黑无常变魔术似的掏出张上世纪风格的海报，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红色加粗字‘呼伦尔国际私立学院，教捉鬼、收妖、算命、风水等，毕业后安排工作，死后也安排工作，欢迎各位有志青年填报’。
“天师巫师一样的啦。”黑无常笑笑，“东方霍格沃茨哦。”
姜远阳煞有其事的看着，心想：这人啥时候向我推销啊。
“他不相信你。”西装男开口。
“那就让你相信好了。”黑无常摊手叹气，随即朝他眨眼，“看好喽！”
响指声过后，年轻的小姑娘变成瘦削又苍白的老太太，坐在前面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浑身沾满了血，开车的司机变成了长着三个脑袋的狗。
“你……这……诶？！！！！？”这样是魔术吗，随后竖起大拇指，“帅！”
“黑无常先生快把我们变回去！”有小姑娘发出哀嚎，“这样都不好看了！”
“老姐姐……你死前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刚才在聊天的小姑娘看着眼前瘦的不成人形的老太太忍不住抹泪。
“得这病哪有不瘦的，现在不是已经解脱了吗？”
黑无常嘿嘿一笑，一个食指又将众人变回原样，朝已经呆滞的姜远阳说：“秉着人文关怀的原则，地府从三十年前开始施行‘美丽鬼魂’政策，死去之后还是能保持最美丽时的模样，不管你是老死的、病死的、意外死的都能和现在一样俊！”
说完他指指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这大哥就是呼伦尔学院出来的，死后不用投胎，直接入职地府公务员，身前和身后的工作地府都包了。”
黑无常伸出指头戳戳男人：“兄弟，快向师弟宣传一下你的母校。”
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姜远阳，淡淡吐出两个字：“别来。”
“给点面子嘛！”
姜远阳睁大了眼睛，在黑无常考虑要不要清楚记忆把他踢下车的时候，他开口了：“酷——！”
“是不是很帅？想不想学？想不想学？”
“学学学！去这个学校就可以了吗？”
“嗯嗯，确定后只要画押就行，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十个工作日内与你联系。”黑无常拿出一张冒着幽幽火焰的合同，“只要在这画押。”
“没印泥。”
“不需要印泥，只要在上面按一下就能自动识别你的灵力。”
食指按上去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收回手时却没有看见伤口。
等姜远阳兴冲冲地下车后，西装男转头看他：“这样真的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他身上潜力可大了，相信我的眼光啦小月月~”
“闭嘴，不准这么喊我。”
“放肆。”声线骤然变低，黑无常突然收回嬉笑的表情，神情严肃，气势惊人。
刚才还气氛轻松的车厢顿时变得沉闷，连四十年没见抱在一起哭泣的姐妹都正襟危坐。
男人轻笑一声，说：“你来了啊。”
比起没个正形的黑无常，他还是更喜欢这个严肃的黑无常。
“他把那孩子招进学校了？”黑无常语气严肃。
“嗯。”西装男惜字如金。
没人再说话，鬼车就这么安静的开往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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