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样的人，身边的人是会被灼伤的吧。秦予歌这么想着。
走廊尽头又走来两个人，都是脚步匆匆，着急慌忙地喊钱愈，钱愈迎上去，仿佛多了几个人便更能稳定军心似的，看起来舒了口气。
“哥哥，我真的恨他。”齐元盯着面前惨白的地面，大概是知道秦予歌会仔仔细细耐心地听他说话，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其实他这一生到现在，都犯过什么错，人人都称赞他。可是那天他就是没有接电话，呵，他抱着他的破纸两耳不闻窗外事，我无数次地想，那天我妈到底是怎样的绝望，但又怎样的拽着自己最后一点理智在挣扎。他没有伸出手拉她一把，没有。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齐元微微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用手撑住额头：“可他现在躺在里面，我能怎么办——”
秦予歌觉得自己一辈子处理所有棘手问题的智慧都不够拿来开导齐元的，原来他就这么艰难的，别别扭扭地生长到现在，晒到阳光也不敢吸收，碰到雨水也不敢汲取，就这样风雨飘摇中自己孤零零地抽条，也不知道怎么长成了今天这样一棵树。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很想放肆一点亲亲齐元，抱抱他，那些他不敢要的爱，秦予歌想要全部都补偿给他。
嗞——
手术中的灯牌熄灭，病床上的人在昏迷中打着吊瓶被缓缓推了出来。
原本在等着的几个人一拥而上，真心实意的关切显得不远处的血缘亲情倒像是没有温度。齐元木木地站起来，走到了病床上那人的身边。
“小元，老师手术很成功，医生说——”钱愈看到齐元走过来，准备跟他说说齐缙之的情况。
“好。”齐元看着病床上那人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哀伤被冷漠取代：“那我走了，医疗和陪护的费用我都会负责，但我以后应该不会过来了。”说完拉着秦予歌就要转身离开。
“小元！”钱愈在背后用力叫住他，“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法补偿你，有的错没法原谅。但是老师已经活在自责当中这么多年了，他也是真的痛苦。你小时候他没有胃病的，那段时间他的颓废你不知道，他那时候废寝忘食他是为了麻痹自己，惩罚自己，这才把肠胃弄坏了，精神也从此一落千丈，他——”
“师哥，你让我再想想吧。”齐元没有回头，只是拉了拉秦予歌的袖子，有些脱力地说：“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好。”
溺水的人可能是用劲全力才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求救信号，不仔细听根本就接收不到，可那已经是他们最努力最努力地在告诉世界我要活下去了。
林述音如此，齐元也是一样。
虽然绝望，我却奢望能看到下一个朝阳。
虽然痛苦，我还渴望有人能拉我趟过泥塘。
“每一次，我都会带你走的。”
秦予歌拉着齐元走在凌晨医院北边空荡荡的路上，地上的梧桐叶厚厚的一层，走过时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哥哥，对不起，你又没看成流星。”齐元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街道中却听得很清楚。
秦予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哥哥不在意，要对流星许的愿望，已经被我抓在手里了。流星划过的那一刻客观存在，而那一刻我们在一起，足够了。”
秦予歌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旁人也说不清你的事，我不能跟你说你应该怎么做，因为那都是风凉话，我不是你，痛苦不是我的，我没资格。没关系的，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德卫士，也不会教别人做人，最大的原则就是护短。所以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到时候别反过来说我三观不正——”
“哥哥，我这么烂。谢谢你肯喜欢我。”齐元倾身向前抱住了秦予歌，在他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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