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帝君
琉璃样的日光将青山上的画栋飞檐勾勒出一圈温柔的光晕，衬托得悠长的岁月，也像是一个温柔无人打扰的午后幽梦。
有一人着素雅白衣，披着长发，端坐在一个小小棋盘面前，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师父对下界的风貌真是念念不忘。”有人声自不远处响起，“看来，哪怕过了二百多年，您也很舍不得青寰山呢。”
白衣人放下棋子，转过身子顺势弯腰行了个礼：“不知帝君亲临，还望恕罪。”
“跟我摆这些虚礼，您是生气我对张早晴出手吗？”来人身量不高，锦衣华冠，额心有一点金珠，看外表显然还是个少年模样，不知为何声音却是成年男子的低沉，“师父，按当年你我约定，他不碍事就罢了，可他偏偏要出来坏我的事。”
“我早就说过了，戮阴阳不能留在他手里，您就是不肯听。”
“天梯究竟是怎么修的您也知道，要是张早晴有朝一日想起一切要鱼死网破，对我们来说也是很头疼的一件事呢……到时候，您说，我是杀他，还是不杀他？”
“师父，等我的身体修复好了，我就能打开三界之间的壁垒，让上至九重天界，下至幽冥鬼城，全部成为一体——到时候，众生都将俯首于你我，为我乖乖驱使，师父您也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没有？张早晴又算个什么？”
少年人靠近，捏了白衣人的下颚抬起来，一字一句道：“太情深义重的人，都容易陷进执念里，不如，我帮师父一把，让张早晴趁早魂飞烟灭，您看如何？”
他不过一个少年人模样，不知为何却有着压迫性的气息，像是久居上位的人，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一双重瞳，泛着幽幽的冷光。
“……式苍！”白衣人跪在原地，眼色里一瞬间透出极浓重的怒意来，但很快又生生抑制住了。他闭了闭眼，就着仰头的姿势平静道，“帝君忘了，你我曾有所约，三界合一也好，屠戮廓天界也罢，我青寰山均义无反顾支持帝君，只有一条，张尺素是青莲观掌门嫡传弟子，更是我唯一的师弟，无论如何，不可伤之。”
“帝君若是仍惦想着取回混沌里的本体，就应该信守承诺，别试探我的底限。”
锦衣少年冷笑一声：“祁所雅，你好，你很好。我是当真想不通，你青寰山出了个与廓天界兽类苟-合的耻辱之人，你竟然还……”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一直恭恭敬敬跪在眼前的男人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那头龙勾引阿素的……我早晚会杀了他！”祁所雅垂着眸子，手指一寸寸收紧，之前优雅的气度荡然无存，“任何人都不可以对阿素动手……懂吗？”
式苍被掐得喘不上气，却挑衅地抬腿顶了顶祁所雅的下-身：“白久……白久是上古神兽……你想、想杀他，哈哈……还不是要、要借我元灵真身的力量？”
祁所雅神色一僵，略显嫌恶地放开手：“闭嘴。”
式苍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笑道：“张早晴不除也罢，师父大可放心，待人间这一场洪水过后，我就会想法子毁了伏龙山……就算白久上神之躯，也扛不住九道造化雷，他死了，廓天界一盘散沙，成为你我掌心之物，也不过片刻之间……好不好？”
“……帝君说的是。”祁所雅放下手，恢复了恭恭敬敬的状态，“方才冒犯了。”
锦衣少年就势逼了过去，将手指压在了祁所雅的衣领处，轻轻一挑：“那，脾气也发过了，我们不如做点开心的事……自己将衣服脱了，乖。”
夏日里的大雨驱散暑气，往往让人觉得心情愉快，但如果这雨连着两天没停，怕是就有很多人笑不出来了。
镇子上的排水系统已经开始崩溃，街道上积水过膝，中小学都停了课，生病的人数量激增，导致每个医院和诊所人满为患。不止如此，各种暴力事件频率都在上升，就似乎这一场雨把人们埋在心底里的那些罪恶、疯狂的念头全部引了出来，加以发酵催化，让其迎风而长，无可阻拦。
蒋藏弓下楼来的时候，正看到张尺素站在窗边，手插着兜，闭着眼，一动不动。
窗外暴雨倾泻，让人有一种山河颠倒的错觉，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张尺素的侧脸映在半明半暗的天光里，衬得额间朱砂痣异常鲜艳。
红得像血，甚至蜿蜒而下……
“！？”蒋藏弓猛地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刚才像是被什么给魇住了，竟然看到那点朱砂活了一样游动起来。然而此刻恢复理智，仔细再看，那的确又只是一颗普通至极的红痣罢了。
张尺素对他的靠近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像入定了一般。而他那把神秘的长剑，此刻就靠在窗下的墙边，套着平平无奇的旧黑布袋子，这么看起来，实在很难跟它被张尺素握在手里时，那种天地间光彩都为之夺的气势联系在一起。
蒋离说是要出去查探什么消息，一大早就顶着雨出门了，此刻屋子里只有蒋藏弓和张尺素两个人，蒋藏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好奇心蠢蠢欲动，驱使着他去拿那把剑，一探究竟。
而他也确实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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