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尺素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知道必须要往前走，不能停下。
他背上背着个人，奄奄一息的，还花力气来安慰他：“小晴，我不会死。”
“你不要说话！”张尺素听到自己带着哭腔喊道，“你为什么要来给我挡雷劫！我死了就死了，你再去找我下一辈子就好了，干什么要来冒这种险！”
“不……好，下辈子，太远了。”那人叹道，“你会不记得我，会喜欢上别人，我不想。”
“我不会！！”张尺素哑着嗓子否认，“我不记得你，你就来找我啊，把我带走，找个角落硬上了，关起来，我就跑不了了！”
“呵……呵咳咳咳！”背后的人似是想笑，却又被血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张尺素给吓坏了，背着人拼命往前跑：“白久！白久你不许死！不许死！”
片段有支离破碎的扭曲，下一刻，张尺素就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面前仅有一豆烛光，而一个巨大的影子隐藏在黑暗里，轰隆隆地朝他问道：“吾庇佑尔等，汝能予吾什么？”
“什么都行！”
“年轻人，大话不要说太满啊。”那个声音靠近过来，忽然咦了声，“汝过了雷劫，却没有飞升？那汝究竟是人还是仙？”
“我也不知道……”
“罢了，吾便要你的……”
究竟要什么，张尺素没能听到，因为他无意识地一动，便醒了。
窗外天光乍亮，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日夜颠倒，平和安静得像是一个无波无澜的周末午后。
小白蛇还团在他枕边昏睡，却能明显看得出比他出门前还粗长了一点儿，就似乎它真的是在睡梦中疯狂汲取能量，缓慢长大。
昨天他拖着昏迷不醒的蒋藏弓回到蒋家，自己也差不多就剩半口气了，把那个不省心的小崽子扔到床上，张尺素回到自己房间，连冲个澡洗洗身上血污的力气都没了，沾上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然后就梦到了这个凌乱的梦境，而且又是和“白久”有关。
张尺素坐起来，边揉太阳穴边梳理昨天发生的事——深山里山体滑坡洪灾泛滥——他和蒋离蒋藏弓去了现场——合窳兽开了通往地狱的阴阳门想让两界贯通——自己被合窳抓住——蒋离……
关键时刻，蒋离化了原型，拿命救了他。
结交这些年，张尺素虽然知道蒋离不是人类，却其实也并不了解他来自哪儿，要做什么，为什么身为条修行了几百年的蛇，不逍遥自在地待在世外，反而要像一个普通庸碌的老头子一样，辛苦生活在人群之中，甚至还捡了个儿子来养。
他自己冷淡惯了，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便分外讨厌有人追问他的过去，所以也养成了不去多问别人的习惯。现在想想，蒋离为什么要处处护着他？那些被“禁咒”束缚着没能说出来的话又是什么？他这二百年之前的岁月，究竟发生过什么？
无从得知。
张尺素拿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小白蛇，却忽然碰到了什么，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白蛇的腹-下，长出了一只小小的、爪子。
形如鸟类的爪子，微微蜷缩着，似乎因为新生，还没有力气舒展开。
“……”张尺素满脑子的愁云瞬间都变成了草泥马：会长爪子的蛇？这是什么？独脚蛇？壁虎？辐射畸形？
还是说……
想起蒋离格外关心这条小蛇的样子，以及其巨蟒的原身，张尺素索性站了起来，披上衣服朝房门走去。
他记得蒋离有一间屋子是单独辟出来的，里面供了据说是龙王的神像，十分虔诚，香火从来不断，蒋藏弓嫌弃那是封-建迷信一直绕着走，他自己则因为不感兴趣，从没有靠近去看过。
而现在，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始终沉默却期盼地，等着他去。
等过了无数春秋冬夏，及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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