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寰山元婴剑修张早晴，年少得道，剑意如虹，真真令人心折。只可惜如此风采人物眼高于顶，傲慢过人，在这些年的修真界八卦里也算个热门人物。
各家男修女修，无论如何示好者，一概拒绝，如有不死心的持续纠缠，直接拔剑招呼。
这世上，除了师兄，也不会再有人能跟他这么亲近了吧……张尺素如此想着，叹口气，闭上了眼。
独自前往后山的路上，张尺素一直在想祁所雅所说的东海密会。
如果修真界坐不住了打算再次集结力量围攻廓天界屠龙，白久……白久会不会出现？他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是不是回到家乡，安安稳稳找了固定的伴侣，生小龙去了？
多讽刺啊。
亏他少年时还一派天真地觉得对方会……为他留下来，或者带他走。
深潭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但曾经笼罩于此的威压已经消散，没有什么力量压制他，他可以轻易画出潜水的符咒，从从容容地下水。
张尺素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他就是忽然很想下去找一找白久当年待过的地方，找一找白久曾在这里的痕迹，特别想。
深潭之下静寂若死，张尺素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可供栖居的山洞，顿时有点心灰意冷。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爱恨不见了，痛苦浅了淡了，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被那一段回忆伤得进退不得。
五十年，修士的短短一个进阶，人间的浮沉半生，神佛眼里的一瞬。
那么长，那么短。
忽然身后的水流似有所变化，像有什么东西急速而来，张尺素心里一惊，侧开身子，就看到有一只长而干瘦的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了一股暗流。
那只手皮肤暗青，指甲奇长，皮包骨头，很有些瘆人。
张尺素借着水流后跃了一截，抽出佩剑，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偷袭他，这一看清，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远处是一条……额，鲛人吗？
但是跟传闻中貌美可勾-魂摄魄的样子不同，这一条鲛人头发蓬乱，形容枯槁，眼睛突出而充满血丝，在水中无声地张大了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来，朝他示威。
而且，一条锁链穿透了这条鲛人的鱼尾，将他牢牢牵系于潭底，虽然对着张尺素张牙舞爪，却再不能靠近半分。
张尺素握着剑，保持着安全距离在附近绕了一圈，意外地发现这潭水下面像是布了一个奇特的阵法，阵眼有数条锁链伸出，捆着这条鲛人的只是其中之一，有些锁链延展到看不到的黑暗之中，有些垂在泥里，上面还缠着看不清死活的生物。
阵眼中间像是个狭长的眼缝图案，里面有两重圆圈，不知道究竟代表了什么。
张尺素修习符咒也不少时候了，从来没见过这等图案，只是觉得那阵法和阵法之中挣扎的鲛人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有心想绕开鲛人靠近看个仔细，有诡异的画面却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伴随着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那是高耸的殿门前，有人血淋淋地被从高高的石阶上踢了下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淡的声音嗡嗡地响起：“押入人间，劈断天梯！”
张尺素恍惚了下，眨眨眼，再仔细回想又想不清楚了，像个幻觉。
只是那“天梯”二字实在让人没法不在意，半晌，一个令人发冷的设想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一片潭底的东西，会不会跟白久有关系？
如此戕害他人的诡谲之阵，会是白久……是白久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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