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之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准备离开这里的前一晚，在这个九月天里，居然下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雨。
这场雨从夜半时分开始酝酿，那盛满雨水的云层在人们的睡梦中一点点厚重，直到天光逐渐亮起来，它们便不耐烦地迅速占据高地，把小太阳的隐隐往外露的头给狠狠按下去——用那豆大的沉重的雨滴。
它们不客气地砸在大地上，砸在房顶上，砸在窗棂上，以及砸进人们的睡梦中。
才不到六点，林然也前一晚睡觉的时候贪图凉快就没有关窗，这会儿则被窜得满房间到处跑的湿气给难受醒了。他下意识紧闭双眼翻了个身，把双手环抱在胸前，准备继续睡，可是睡意这个东西说走就走，毫不留恋。他不自觉地跟着外面雨声数了数节奏，越数越清醒，彻底清醒过来后才后知后觉同时感到口渴和尿意。
尿意也是一件但凡来了，就很难再忽视的事。林然也最终还是在床上翻了十来次身后，大叹口气下了床。
他下床后开了灯，才看到窗户居然大开着，完全忘了昨晚睡前他没有关窗这件事。他连忙走过去，用力关了窗。关窗时他大着胆子往外张望了一下，入目之处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清，很快他就因眼睛的不适感退了半步，恰好踩在窗边的积水上。窗边有一小块地面已经积起了水渍。好在这栋老楼并没有铺木地板，甚至连瓷砖也没有铺，积水在水泥地上没一会就会干了。林然也便没再管这滩水，推开房门去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他径直下楼去厨房喝水。却在楼梯口脚步还没迈出去时听到了何谓之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然也慢慢收回来快要踏出去的脚，转身准备问何谓之是不是也被雨吵醒了。他刚刚偏过头，却看到何谓之的眼睛还虚虚闭着，他还以为何谓之是还没睡醒，看着他那皱着眉闭着眼的样子还感觉有些好笑和可爱。恰好何谓之推开门后步伐只是顿了顿，便毫无障碍地往楼梯这里过来了。步伐稳重甚至有些轻快。
林然也便好整以暇地在楼梯口等着他，等何谓之走到他跟前，林然也才伸出手戳了戳何谓之的后肩，动作很轻。
何谓之步子没停，被戳了一下以后身子连晃都没晃，伸手扶了一下楼梯栏杆，迈出脚开始下楼。
林然也见何谓之没有一点反应，还以为是他的力气太小，但看在何谓之正在下楼，再贸然出手说不定会吓到他，要是一个没站稳栽下了楼梯就不好了，于是没有再出手，只是默默跟着何谓之下了楼。
十几级的台阶很快走完，林然也跟在何谓之后面一直没吭声，直到他们经过小客厅时，早有准备的林然也猛的往何谓之后背一扑。
“嘿————”
何谓之却是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似的被人扑得一个踉跄，直愣愣往旁边的沙发倒下去。
即便是算好要摔下去的林然也也因为身体重心的突然偏移而闷哼了一声，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林然也被这明明有两个人却只有他会出声的场景弄得头皮有些发麻，他也终于意识到何谓之好像有点不正常。
林然也手脚并用从沙发上爬下来，站在一旁打量了一会依旧保持扑在沙发上姿势的何谓之。趴在沙发上的人两手放在脸侧，手臂曲起，给身体做了个支撑点，后背因为刚刚有人挂在那儿而塌下去，一腿呈跪姿一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相应的臀部翘得老高，腰侧的衣服也因为塌下去的上身而往上滑，露出一点皮肤。
林然也看了何谓之好一儿，见他像个雕塑一样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就往后退了两步按亮了客厅的灯。白炽灯把客厅的人和物都照得无处遁形，林然也发现何谓之的身体也跟着瑟缩了几下。
林然也此时内心自然是一片茫然，他当然发现了何谓之的不对劲，却没有任何线索。何谓之并没有和他提过类似的事。但是他还是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何谓之的后背，边拍边轻声唤道“谓之”。
在叫了十来声后，趴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何谓之终于动了动，先是把支撑着的手臂放平，再把跪着的大腿放平，跟着脸也直接陷进了沙发里，然后———继续不动如山。
这下林然也有了一种自己面前是一具死尸的错觉，他摇摇头抖了抖要冒出头的鸡皮疙瘩，十几声“谓之”都把他给叫累了，甚至更渴了，林然也便暂时歇了叫醒何谓之的打算，准备去厨房喝水稳稳心神再说。
他在厨房灌了一大杯水，又端着一大杯水回到了客厅，坐在何谓之对面的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墙上的挂钟悄悄地走着，即使秒针不甘寂寞发出声音，也没有人注意到它。
林然也喝了水，人也更精神了一些，盯着那边沙发上趴着的何谓之出神。
何谓之倒是没有一直保持那个整张脸埋在沙发里的僵硬动作，他一点一点地翻了个身，又一点一点握紧自己的手臂，身子也一点一点蜷起来。
动作缓慢得简直像是被人调了0.5倍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却无法阻挡地越来越亮。等林然也再往外看的时候，即使有层层雨幕，也不再是满目漆黑。不远处的景物隐隐绰绰，墙角的一棵树上的枝叶被雨打得左摇右摆的阴影也落入林然也眼中。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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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放弃，继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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