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男生是比苏子川更刺头的刺头，绰号刺猬，是张思竞来了开刀开得最狠的一拨人。处分开得满天飞，只是学校一直在给机会，家长也在学校来求情，没有重罚下来。不过虽然学校有法外开恩之嫌，但他们却一直没有悔改之意，在学校里依然到处使坏撒泼。带头的人剃了个小光头，他在初二有个妹妹，从进学校来就开始仰望苏子川，哥哥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妹妹也一直不放弃。听说妹子被拒绝了，哥哥一直以来对他、对学校、对张思竞的不满全都爆发出来。他苏子川不是追求的人很多吗？张思竞不是看重他吗？学校不是很宝贝他嘛？他就偏偏要打他，让苏子川以后再敢这么贱，再这么得意洋洋！
苏子川被拉住，心情非常不爽，他不想和他们多计较，冷声：“放手！”
老大：“我去你他妈的！”
他一拳揍在苏子川下巴上，苏子川生气了，小弟们都扑过来了。苏子川双拳难敌多手，被踹了好几脚踹到地上去。他们照着他肚子狠狠踢，他越反抗，他们越起劲，很快他就头破血流，头砸在垃圾桶上，满脸是血。
路过的人看见，尖叫着跑去找了张主任。
张思竞来的时候，保安已经把现场围起来了，一个没跑。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万圣蹲在苏子川旁边都要哭了。苏子川很疼，躺在地上，手臂放在胸口捂着喘气。万圣想把他拉起来，疼死他了，身体一动就疼，他让万圣先让他缓缓。
张思竞过来，他们自动给他让了条路出来，他走到犯罪元凶面前，越过他的脑袋去看远处还躺在地上的苏子川。还没看清楚呢，耳边就响起笑声。
“张主任，你就是偏袒这个小子。”
他们出言讽刺。
张思竞看着他，气得发抖：“你说什么？”
“你好喜欢他的哦。”他故意用发麻的语气说这句话，耸起肩，做出女生扭捏的姿态，明摆着在暗示他。
这个学校，谁不知道苏子川很出名呢，成绩优异，市里都排得上号，是学校的王牌。谁也都知道苏子川做了些什么，打架、逃课、气哭女老师，物理考了12分，满学校惹女生。
旁边都是学生，听了这话都在看好戏，张思竞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那你喜欢过这个学校吗？！你在乎过这个学校吗？！你对得起你的家长和你的老师吗？你用什么来对待我的？你要我拿什么对你！”他看了四周一眼，气得眼睛湿润：“苏子川怎么了？你们都是学生，你说我偏袒他？苏子川做什么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我偏袒他？就算我偏袒他，我为什么偏袒他？今天你们做的事是为什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你还好意思问我吗？”
张思竞摇着头，喉咙嘶哑疼痛，甚至有点失声。
后面的彭澍直接冲上来：“你他妈的！”啪的就扇了一耳光上去，张思竞震怒地看着他。彭澍也不管老师还在了，指着他鼻子：“你再说一遍？你有本事明天下午别走！”
张思竞拉住彭澍，那边的苏子川突然爬起来了。他站起来，走过来，直接揪起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低头看他。他头发乱了看不清眼神，显得很可怕。
“我喜欢谁，我在乎谁，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没你事就少管！”
他把他扔出去，扔得人踉踉跄跄的，好像刚才一直没有使出来的力气全都发泄出来了。老大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的力量压制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合着苏子川刚才一直收着力的啊？
张思竞站在他的身后，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苏子川脸上挂彩了，全是刮蹭的伤痕，看来他们是履行了誓言，要让苏子川破相再也威风不起来。他下巴挂着一滴行将凝固的血，血是那么浓稠，脸上有些血已经凝住了，显出暗黑的红色，他脖子上也有长长的伤。
张思竞伸手轻轻拉住了他，轻得不可察觉，苏子川却马上转回头来了，低头看他。
他的手拉住他伸出来的手指：“张主任，我乖了，我没有和他动手。”
张思竞都快哭了。
“你打他啊，他打你你就打他。”
“我是学生，我怎么能打架呢？”
那么多人，苏子川没有说麻烦的情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的袖角，轻轻拉向自己。
“我是不是乖了？”
张思竞抬起头，点头。他回头，开始善后。把学生散开，把人带了回去。
张思竞把打架的全部开除了，没有回旋余地。那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长们听说后果严重，就都来了，堵在办公室里。什么人都有，农妇、小商贩、大老板和无业者，抽烟的、哭泣的、不满的、责骂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其中有个老奶奶，颤巍巍的，满头白发，从破旧的衣服里拿出一个旧布袋，包着一些钱。她把这些递给张思竞，“张主任，你不要不要小豪，你收下他吧。”老太太说着就哭了，剩下的话掺着浓重乡音，张思竞也听不清了。她年迈的手握住张思竞的，张思竞感觉得到那手指的瘦弱和冰凉，和他记忆中的祖母很像，只是祖母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张思竞把钱塞回去，同时从自己钱包里抽了几张钱出来，放到她掌心：“你拿着，去买点衣服，给他找个新的出路，但是——”他狠狠看了那挨墙站了一排的人，愤怒、埋怨和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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