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剪头发了也不知道戴个帽子，小心感冒。”怎么每次见他都觉得又瘦了一圈。
“没事儿，阳阳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一样儿不差都给你留着呢。”说起他的心爱之人，全是春意盎然。
“吃饭没？没吃一起去吧，正好想和你说点儿事儿。”阿阳不在，也免去许多尴尬。
既然我已没有未来，就尽快安排他们的未来吧。
果然听到“结婚”二字，小弟又是傻笑又是挠头——从小就这样儿，喜欢却不好意思要的东西，送到面前他就知道傻笑！
“早点结吧。你们了解时间不短了。”时间，真是衡量一切的公尺。
“我和阳阳，还没好好商量……”
“她的债，还清了？”装作不知。
“算是吧，她找朋友帮忙，大部分都解决了。”阿阳怎样向小磊解释的不得而知，我化身不知名的朋友……总之，解决就好。
“那就快办，你们都不小了。”
“姐，其实你从前说的有道理，我可能……真的还不够了解她。”
“啊？”爱得死去活来时，是谁说非她不娶的？
“阳阳很好，对我也好。但是我总觉着，她似乎不开心又不愿意和我说，可能以前的阴影太重？有一回，她说不结婚我们就这样下去也行……按说，女方都该着急的吧。”小弟老实，和女孩子接触少，即使读很多年书，也难免对女性心理把握不住。
“她这是……暗示你不想结婚？”纵有千般不愿，那人也应当是我。
“也没有，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地哭，问她也不说。但是过两天也就好了，她不提，我也不好意思再提。”
寒冬的小餐馆，玻璃窗蒙上厚厚的白气，透出街道昏黄灯光。我与小弟面对面吃着清淡小菜，谈话也因涉及阿阳而断断续续。作为最近的亲人，他幼年微妙的内心困惑常向我倾吐，如今大了，倒仿佛慢慢封闭起来。
一个人能力终究有限，左冲右突不过仍在围城中厮杀。
然而若要交流，则需更大勇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冷场过后，还要结果。
“其实我们过得挺安静，她不急，我们这样下去也行。”对于男人，结婚不是要命的问题。
“能结还是结，对于阿阳也公平。”很少在小弟面前称呼阿阳，更不曾公开维护她。
显然，“公平”一词让小弟微微惊讶——仿佛娘家人才会说的话——但很快，“我知道，我是一定会对她负责。”
我相信，小弟对阿阳是真爱。也相信，小弟会对阿阳负责任。以人品而言，我们都传承了父亲执拗的从一而终。的确，再无旁人更能令我放心，把最宝贝最留恋的那个人交托。
“我看过了，下月初六是好日子。时间是紧了些，但酒店可以找熟人先订上。”不知这么说，是否过于唐突？
“啊？”如我所料，小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姐，还有不到一个月，怎么来得及？最快也得五一吧。”
五一？笑话！我不想被人抬着去观礼。
“回去问问阿阳，有什么要求。婚礼简单些好，省下钱你们可以旅行。”
“姐……”小弟奇怪我干嘛突然催婚，但看我一本正经也不像开玩笑。
“你结了婚，我也了桩心愿。”望着他的眼神，复杂。
“姐，你最近没事吧。”小弟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你和我姐夫，没事吧……”
难道我关心他的婚姻大事，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们挺好。”
“你俩都好久没一块去妈那里了。”当然，最近发生的事光怪陆离，马画家又身在外地醉心事业，哪有时间和精力回家探望老人？
“他最近搞画展，外地。”想想很惭愧，最应当担心的人理应先是他，中年再婚不幸碰上我这倒霉鬼，“工作很忙。”
“他对你好不好？”认真的表情，我有点不习惯。
点点头，并没撒谎。
“那就行，”小弟松口气般，“其实我最怕他对你不好……总觉着你们有点太仓促了。而且你最近怎么气色也不好？”
“你现在也懂什么是气色了？快吃！我的事还轮不着你操心呢，你好好的就行了。”伸手捏捏他的耳朵。
我们都存着某种深切的关心，希望对方平安快乐，别遭遇什么创伤。
谁又知道？正是因了这份关心，才让彼此承受更大的创伤。
回到宿舍，刘扬正给小洗澡，弄得浑身湿漉漉。
“丁师傅，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打算下个月请你去暖房啊！”大冬天装房子，她倒真是没啥经验。
“噢，好。”没想到装修队的速度这么快，我还有机会去凑个热闹。
“干脆弄好了你也一起住，反正你那个艺术家也不常回来。我们做伴。”
“噢，好。”爽快答应，虽然结果并不由我。
“真的？太好了！”她恨不得过来给我个大大的拥抱，“上次你说不陪我，我还打算订张单人床。”
“你想得真够长远的。”连家俱也算上我的份，浪费。
“放心，我不收房租，你做做饭打扫卫生就行。”
“那我不成保姆了？不划算。这样你得付我钱才对。”逗小孩儿一样。
“那以后有我，有你，还有小白，家里热闹啦！真好。”她抹把脸，笑得没心没肺。
是呀，那也曾是我最真心的期待：我们养一只狗，买菜、做饭、看电视，然后相拥入睡，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老死。
现在要做别人故事里的角色，纵然重要也索然无味。
临睡刘扬还像中了彩票似地叨念：“你说话算数噢，要来陪我住。”
看她的样子，恐怕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我在别人的生活中，也不一定云淡风清……以前，倒从没想过。
并且没想过的事情，似乎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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