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你别这样,恩奇都!我们都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你冷静一点!”
年轻的王紧紧地搂住他的挚友,神情是带着忧郁的焦虑。他按住不断在自己的怀里挣扎的挚友,嘴里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语:“恩奇都,我会想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不可能有办法!”恩奇都愤怒地试图用力推开桎梏住自己的人,“神已经决定了!死的只有我!只有我会死!”
听到自己挚友绝望的悲鸣,吉尔伽美什甚感痛心。
是的,他的挚友正在步入死亡,逐渐衰弱。挚友现在还能挣扎,很快他就连挣扎的力气都会没有了。
吉尔伽美什非常清楚,自己这样轻松地就能够阻止恩奇都的行动,只会让恩奇都感到更加的屈辱与绝望,但若是放手任由挚友继续发泄的话,最后伤到的还是挚友自己。
明明杀死天牛的是他们两个同时做的,为什么神只惩罚恩奇都一个?
被神判决为能够活下来的那一个,吉尔伽美什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的心神就充满了悲伤与愤怒。
他明明是乌鲁克的恩,天命之王,神之子,为何却连挚友的生命无法挽留?神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吗?!
感受到挚友挣扎的力气变得弱了下来,吉尔伽美什更加忧虑了。他唤医师拿药过来,又唤人进来打扫一下洒满了被恩奇都砸碎的物品碎片的地面。
不过是挣扎了一番,恩奇都就已经累得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这若是发生在以前,那是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情况。
吉尔伽美什悲伤地看着活力从自己的挚友身上消退,开口轻声地安抚:“刚才摔碗的时候划破手了吧?我先帮你把药上了。”
恩奇都大概是缓过劲来了,说话也有了一些力度。他冷冷地说:“不用了,早晚要死的不是吗?”
“不要这样说。”吉尔伽美什握着恩奇都手腕的手骤然一紧,“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我真后悔……”恩奇都喃喃地说,“我就不该来到这里。”
吉尔伽美什一怔:“……恩奇都?你在说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恩奇都的语气充满了怨恨:“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啊啊……沙姆特!若非沙姆特来到我的面前,我原本在森林里过的很好!我若是没有见过她该有多好?我若是不认识你……我诅咒你!沙姆特!我要让诅咒立刻在你身上应验……”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惊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后悔认识我了吗?”
因情绪过于激动超出了身体的极限,恩奇都剧烈地喘息着,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无声地哭泣:“……我还不想死……”
原本还有些愤怒的吉尔伽美什看到这样的恩奇都,心再度软了下来。他叹息了一声:“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会想办法的。”
“不用了。”沉默了一会儿,恩奇都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刚才是我的不对,我要向沙姆特道歉……她如同我的母亲,如同我的姐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还让与你成为了朋友。”
“其实我知道的,就算没有遇到她,我们也会相遇。我就是为了抑制你而被制造出来的……如果没有她的话,我大概不会得到智慧,也不会理解你对我的重要吧……”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温和的恩奇都苦笑着说,“……我要收回刚才的诅咒,祝福沙姆特……”
吉尔伽美什默默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询问:“因为我而被制造出来,又因为我而被判决死亡……恩奇都,你后悔吗?”
“怎么会。”恩奇都带着歉意地温柔笑着,“是我刚才的话让你不安了吗?吾友?”
恩奇都抬起手,消瘦的手腕从滑落的宽大衣袖中露了出来。他轻轻地抚上吉尔伽美什不知不觉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用他那清越的声线认真地说。
“我觉得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大概就是认识了你,并且与你成为朋友吧……别哭了,我不是为了让你伤心才被造出来的。”
恩奇都悲叹:“明明是不想让你孤单才……对不起,恐怕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陪伴你了。”
“……什么意思?”吉尔伽美什听到这些话,不但没有被感动,反倒眼神冷了下来,“你要妥协了吗?你打算向他们妥协了吗?我说过我会帮你!即使这样你也依然要妥协吗?”
恩奇都无奈地摇摇头:“别任性了,吉尔,这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你是王,不可以死在这里,所以……我代替你去死也不错……”
“本王不同意!”吉尔伽美什厉声打断了恩奇都的话语,从措辞称呼的改变可以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恩奇都,不要以为你仗着我的宠爱就可以私自下这种决定!”
“……吉尔,我觉得现在需要冷静的人是你。”恩奇都伸手去拉吉尔伽美什的袍子,但是却因对方猛然起身打开他的手而落空。
“闭嘴,恩奇都。”吉尔伽美什冷酷的血红色眼眸中燃着愤怒的火焰,“听好了,这是王的命令——给我活下去。”
恩奇都困扰地皱眉:“你——”
没有让恩奇都继续说下去,吉尔伽美什决然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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