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逐渐停止下来后，卫央的神情再恢复成往日中，那带着慵懒，又非常理智克制的模样，这样短暂的失态，竟在男子怒不可遏地低吼中逐渐衬显正常。
沈淑昭已经失去了言语，她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只觉得，眼前人变化得令自己迷茫。
“真失礼，非要打扰幽会的人吗？”卫央微侧过眸子，带着惯有的嘲讽。
男子绝望地低吼了一声，沈淑昭实在看不过去了，问道：“他可是受伤了？”
“没有吧。”她冷淡地说，“只是清醒了，发现自己被北狐厂抓住。”
沈淑昭点了点头，心中却也没有全信。
卫央到底还是和高德忠行走在一起的人，他们对人命看得很轻，而且还有一些可怕的传闻，这个叛党肯定是不能留命了，但他看上去万分痛苦，只要卫央留在眼前，就会加剧这种怨恨。
她不想在这种场景继续和卫央打哑谜下去了，于是道：“我现在……想去外面。”
如今的卫央是正常的，稍偏了一下头，好似甚是奇怪，怎会突然这样想？墨发混乱地散在她两肩，又美又妩媚的脸现在有一点怪异的懵然。
沈淑昭一时觉得心中发乱，她有时像木头人一般寒冷，有时又像孩童一般纯真，方才更是两者皆掺和在一起，虚虚实实难辨内外，若是在以前，这是见不到的，难道其实说……这才是真正的她？就在那一吻过后，她便将真实的自己交予出来了吗？
“哐当！”
背后那男子开始用头撞地，他的面部因忍痛而狰狞，好像一心只想着求死。
“让他停下来！”沈淑昭立即喊道，卫央回头看了一眼他，不出半会儿，男子身上的黑色绳索收缩得愈来愈紧，终于使出不来力气，被擒获的男子最终老实地蜷缩在了地上。
沈淑昭一下子对这屋子产生了抵触的情绪，一股压闷的感觉袭来，就像再次回到了卫央化名拜访沈府的那一日，万千雷云闷在深山间，她成了一把伞，丢在地上，对即将发生的事虽然不了解，但冥冥中也深感不安。
她有点生气道：“我……我想要出去！”
“好啊。”卫央说着，伸出手来抚向沈淑昭的青丝，夹起一段慢慢放至鼻前，很温柔地说，“你想去哪呢？”
沈淑昭瞪了她一眼，这个方和自己有了过界举动的女子，如今竟如此淡定，甚至还毫不掩饰她私下残忍的一面，自己这算喜欢上了她的哪一点？
心中再想起白如烟离开前所说的话，顿时有了一些理解。
“我要去找白姑娘，”她说道，“若是她发现叛党不见了，我也不见了，一定会很着急吧。”
卫央察觉到了被提防的心意，慢慢卷了卷指尖的黑发，装作不曾听出来道：“好，我们一起去。”
沈淑昭本来想拒绝，可张了张口，半晌，却根本说不出来一个“不”字，转眼，卫央就牵起了她的手往外走，她不由得心头对自己怒火中烧。
呸！沈淑昭，你有今天都是自己活该！
走下楼梯，外头是一片红花林苑，满载香醇酒气，鬼影重重，比之屋内的气息更浓了，沈淑昭觉得吸进去这迷香后仿佛自己也快醉了，赶紧屏住呼吸离开。
***
半会儿，来到热热闹闹的街头。
人群之中乍一看，背影各个不起眼，但好生找了一番，果然就见一个玉腰纤弱，面相娇柔，额正中点得一抹朱砂的少女在双手叉腰寻人。
“白姑娘？”沈淑昭轻轻一环，就把白如烟的手勾住了，趁着她还来不及询问，转眼就拐进了角巷。
“你……方才跑去哪儿了？”白如烟吃惊地看着眼前人。
沈淑昭也没多答，因为白如烟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拐巷尽头背倚墙角的卫央，果不其然，白如烟吓得一哆嗦，忙把手抽了回去。
黑暗中落得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却不敢过去了，不管在任何时刻，她对爱慕过的女子总是充满着害怕，不提已嫁为人妇的，单就有的明知自己心意，可从不拒绝，又不愿付出的样子，让她撞得南墙都快头破血流了，那些人也不舍得替她扔一块包扎的伤布。
卫央比她们稍好的一点是，暗中察觉到甚么，却从不要求，她轻声细语时不带目的，冷淡拒绝时泾渭分明，白如烟从未遇见这么懂得分寸的女子。
可她明显不属于任何人，自己已经不想再受伤了，宁肯躲着走，白如烟心道，二小姐也是真没眼见力，唉。
这时沈淑昭道：“白姑娘，北狐厂已经将可疑的人抓住了，他们让我请你来。”
“你怎被发现的？”
“方才咱们道别后我被一不知好歹的公子哥缠上了，是长公主替我解的围。”
“你有没有出事？”
“不要紧，我能摆平此人。”沈淑昭悄悄拽了一下她衣袖，“就算他再有本事，我也可以兜着。”
言下之意就是暗示她等会莫多说话，白如烟却没听出来，只道：“岂有这样的事？分开是我不对在先，你别怕，我会把你平安送回长乐宫。”
这时卫央笑着说：“很好，你也算有悔改之心，就不难为你了。”沈淑昭听罢一愣，难为？要是不这么说的话，她想做何事？
白如烟说道：“长公主，我记得两年前皇上诏令天下严禁违背道德伦常的巫术，您今夜带那种东西出街，难道就不怕引起是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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