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这座屹立于长白山西侧的古城,在这寒冬腊月的时节,与其他的城市一样,难以逃脱被冰雪覆盖的厄运。
街上的行人异常的稀少,除了一些赶时间的生意人,就是一些打柴收山货的老客,一些在春秋季节热闹异常的店铺更是门可罗雀。
得得得!一阵短促而响亮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一面猩红色的,代表着“大日本皇军”至高荣誉的旭日旗在寒风中烈烈飘扬着。
是一支百余人的日军骑兵部队赶了过来,每一个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黄呢子军大衣,军帽上的樱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烈火般灼灼的光晕,步枪上的刺刀所散发出的冷冷寒光,比之漫天风雪还要寒冷。
他们紧握着缰绳,趾高气昂地策马在街道上穿行着,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一个个挑着担子,亦或是用雪橇拉着货物的行人,那一双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自我优越感和眼皮底下的行人无尽的蔑视。
那样子,似乎是在打量东京街头的乞丐,流浪汉,不,对于乞丐,他们或许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那么一两块日元,那副极尽蔑视,且带着几分戏谑与讥嘲的眼神,分明是在打量着一群狗,一群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毫无地位的下贱的狗。
嘶!队伍最前面的一匹枣红色的东洋马忽然抬起前蹄,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圆溜溜的马眼也在瞬间睁大,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太君,私密马赛,私密马赛......一个挑着扁担,穿着青黑色棉袄的青年面如土色,赶紧向骑在马上的日军中尉低头哈腰,并不断地用生硬的日语,语无伦次地道歉。
你的,对皇军的不敬!”长着橄榄球一样的脑袋,高颧骨,鹰钩鼻的日军中尉翻身下马,伸出右手紧紧地揪住了青年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高达一米七五的身躯提起离地面约摸一尺,一双深窝眼散发出凶狠的光芒。
太君,我错了,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冲撞了您的马。”青年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一边哭丧着脸哀求道,一边不停地抬起两只手轮番抽打着自己的耳光。
一众骑在马上的日本兵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时地发出阵阵讥嘲的笑声,森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中玩味,仿佛在看着一条正被主人抽打的狗。
你的。”日军少尉半眯起眼睛,咧开嘴,勾起一抹毒蛇般的笑意,毒蛇不会笑,如果会笑的话,一定是他这副模样。
死啦死啦的!”
然后,他手猛一用力,像扔沙包一样将青年狠狠地扔到了雪堆里。
太君,饶命,饶命!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
嗖!一道清冷的刀光闪过,一道猩红色的血线溅起,与漫天飘落的白雪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颗血淋淋的,还睁大着惊恐的双眼的人头翻飞到了半空中。
哈哈哈!”日军少尉掏出白手绢,轻轻地擦拭着军刀上的鲜血,志得意满地看着倒在雪地里,已经没了脑袋的尸体,旁若无人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张狂,十分的惬意,血红色的眼睛弥漫着浓浓的残忍暴戾的气息,像一头刚饱餐了一顿野兽。
一众骑着高头大马的日本骑兵似乎也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一双双眼睛里无不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狂热。
旭日旗也在瞬间肆意地招展了起来,旗帜中心的红日显得格外的血腥,狰狞。
过往的行人只是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便继续行色匆匆地赶路,脸上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麻木,仿佛一具具正在雪地中行进的丧尸。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自“九一八”以来,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就好像一个人感到身体冷的时候,喝一口热茶那么频繁。
日本军人从来没有把“卑劣的支那人”当成人来看待过,在他们眼里,杀一个“支那人”,和杀一头猪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一幢两层楼高,青砖绿瓦,有着浓郁西方格调的小洋楼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呆呆地伫立在布满了厚厚积雪的街道上,无比的沉静,安详。
只是,楼顶上,一面醒目的红日旗却像俯瞰众生的王者一样高高在上,被风吹起的褶皱像是魔王的脸上涌现出的微笑,旗帜中央的一轮红日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
楼下,一道道路障鳞次栉比,一个个短小精悍,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神情肃穆,警惕地来回巡弋着,厚重的牛皮军靴踩踏着雪地,不时地发出沉闷刺耳的“沙沙”声。
一楼,大厅中央,整齐地排放着一列屏风,屏风上画着的,是一个将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面容端庄素雅,略施粉黛,身着一袭传统淡蓝色和服的日本女性,背景,是一棵傲然挺立的樱花树和一朵朵绽放得异常鲜艳的粉红色樱花。
屏风的后面,一个头戴樱星军帽,身着黄呢子军大衣的日本军人,正以极其传统的姿势,跪坐在一张软绵绵的薄团上。
他约摸四十七八岁的年龄,一张脸洁净、平滑,宛若刚刚用清澈的泉水擦拭过的明镜,两道浓密的,呈棱形分布的眉毛斜插入鬓,光洁的鼻梁不凹不凸,白皙明亮,一双核桃一样的眼睛幽深,沉静,但却又时不时地泛起点点波澜,仿佛一汪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随时能让天地为之色变的万丈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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