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客船已在风平浪静的江中，行驶了三天。隐娘因为晕船，大多时候，都是躺在自己的房间。待她逐渐适应船上的生活，溜达到甲板上时，发现日已西沉。江上晚风，夹杂着初冬的凛冽，吹得她又有些犯晕。
正当她转身准备回房间时，听得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原本浑浊的水面，翻涌出血色，整艘船也开始晃荡起来。她顿觉头晕目眩，一个不稳，跌坐在了甲板上。
船上众人皆察觉到异样，蜂拥到了甲板，逮着人就开始询问情况。船长望了望天，站在船头，开始指挥船夫收帆转舵，放下船桨，赶紧往逆风的方向划。
众人见状，意识到了危险，纷纷加入收帆、划桨的行列。
不过须臾，狂风乱作、天地变色。平静的江面开始翻起波涛，一浪高过一浪，犹如天降骤雨，将船上众人淋得睁不开眼、张不了嘴；又似蛟龙戏水，使整个船身被拍击得劈啪作响。
正当众人渐渐将船，划离了风浪最大的地方，刚松口气时。原先泛起血水之处，开始形成漩涡，并且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把船牵扯进去。
船长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朝江面扔东西，试图减轻船体的重量。其间一人，被风打得趔趄，摔下了船。正当船夫放下绳索，准备拉他上来时，漩涡中跃出一条身长丈余，竖着荧光碧眼，张着血盆大口，周身遍布鸦青鳞甲的大鱼。众人眼看着它，将落水之人，拦腰咬成两截，而后一个摆尾，激起三尺浪，再度游回漩涡中。
“河神！是河神！河神发怒了！我们都要死在这！”此话一出，整艘船顿时陷入恐慌。划桨之人，纷纷弃桨；扔箱之人，面面相觑。
“闭嘴！不过是江中大鱼，谁再胡说，我就扔他下去，祭真正的河神！”上官绯绮扬鞭一声吼，让原本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开始各司其职。
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众人终于将船划到了一处平静的江面。大家或躺或坐，或是倚着桅杆，或是靠着船舱，有人仰头望天，有人闭眼微笑，都是如释重负。
隐娘站在绯绮身旁，握着船舷，看着逐渐明朗的繁星、玄月，竟感到了一丝生的喜悦。
“不好！它们闻着人的气味，跟来了！”一名打着灯笼的船夫，被水下星点的绿光吓得吼出了声，“大家！还不能停！它们还跟着我们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要来蜡烛，往江面一照，荧光点点，越聚越多。
“这是些尝过人肉的畜生，不把它们杀了，就会一直跟着我们的。”
“杀？怎么杀？你们难道没看见，它嘴巴里全是牙齿吗？还有那附着全身的鳞甲……”
“不杀，难道就等着送命？”
船上诸人，开始争吵起来。隐娘扭头看向绯绮，见她秀眉紧蹙，右手握住长鞭，凝视着水下的生物，不发一言。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说话的是一位书生打扮的公子，“船老大，这艘船里，有备着些小船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公子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选一些人，坐上小船，把怪鱼引开。”
“什么？你这不是让小船上的人去送死吗？”
“不然，就只有所有人一起死。”
整艘船一时陷入可怕的沉默中。有人在认真思索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有人在低头偷偷打量身边的人……
“照你的说法，要怎么选，选几个人？”一位武夫打扮的壮汉站了出来，向公子发问。
“我等皆是出门在外，扬言家中老小，也只是口说无凭。现在又时间紧迫，唯一可行的，就是出钱买命。”公子要来灯笼，走到船头，朗声说道，“这艘船要想继续走，离不开船老大和船夫，所以他们不参与筛选。我们剩下的，还有十七人。选出6人，坐到两艘小船上，引开怪鱼，生死在天。”
“那公子觉得，多少合适？”
“这取决于，诸位认为自己的命，值多少了。诸位可以依序报价，若无人高于所报价格，那此人就以这个价格，买了自己一条命。所出钱财，只能是金银珠宝，不接受四国钱币或银票、字据。所累积的钱财，平分给被选出的六人。在大船靠岸后，由剩下的人，将钱财送去六人家中。”
余下之人，见绿光越来越近，纷纷开始报价。
一百金、二百金、玛瑙珠链十串、翡翠镯六对、白玉观音像三尊……出到最后，隐娘、绯绮、提议的公子，还有三名贩夫走卒打扮的中年男子被剩了下来。
有人见绯绮长得可人，想替她出钱买命。绯绮嗤笑一声，纵身一跃，稳稳当当站在了一艘小船上。
“这位姑娘，你还没说，你家住何处？”
“哼！江湖中人，一生漂泊，四海为家。”
隐娘笑了笑，胡乱报了处住址，顺着绳索，站到了绯绮身旁。
提议公子也不扭捏，下船同两人站在一起，就这样分好了船。船老大分别给了两艘船一些食物和水，便让船夫扬帆，同小船拉开了距离。
“哈哈哈，两位，相识便是有缘。在下光国源城人士，郑垣戍，落地秀才一名，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上官绯绮。”
“在下殷慎，同郑兄一样，今届落地秀才。”隐娘说着，看了一眼周围晃动的绿光，“郑公子可有脱困之法？”
“哈哈哈，殷兄未免高看我了。”郑垣戍说着，将手中蜡烛扔进水面，激起一群怪鱼飞跃而出，争相抢夺。旁边那艘小船上人见状，急忙动桨，远离三人。
三人见状，相视一笑，竟拉近了些距离。
绿光点点，跟着划开的小船漂游而去。三人熄灭蜡烛，静坐在船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原本环绕在三人船边的怪鱼，渐渐散去。当晨曦洒向江面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人也不多言，各自拿了把船桨，向西划去。
模糊中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惨叫，但也不那么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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